外国游客中暑被送藿香正气水。没走两步，前面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，有人用蹩脚的英语喊“water”，有人慌慌张张掏手机打急救电话。老周挤过人墙，看见歪脖子梧桐树下靠着个年轻的白人小伙，硕大的登山包滑在脚边，遮阳帽歪到下巴上，脸色白得像晒褪了色的纸。他闭着眼大口喘气，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把衣领浸得透湿，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。旁边的金发姑娘是他同伴，急得红了眼，手里举着瓶矿泉水，却不敢往他嘴里灌，只会反复念叨“救护车马上就到”。
老周脱口而出：“这是中暑了，再拖要出问题。”手已经伸进包里摸出了一瓶藿香正气水。玻璃小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，他熟练地用指甲抠开铝箔封口，递到小伙嘴边，语速很慢地说：“来，喝一口，治中暑的。”
小伙迷迷糊糊睁开眼，鼻尖先撞上一股冲鼻的草药香，看见那深褐色的液体，立刻偏过头，虚弱却坚决地蹦出两个字：“No…no…”旁边的姑娘也赶紧伸手拦住，脸上满是警惕，语速飞快地说着英语，大意是不能随便服用不明药物，他们已经呼叫了急救，必须等专业医护人员来处理。
老周举着药瓶的手僵在半空，有点讪讪的。周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，有中国游客低声说“老外不信中药很正常”，也有别国的游客摇着头，眼神里写着“多管闲事”。
日头越升越高，树影缩成小小的一团，空气里连风都是烫的。小伙的情况眼看着更糟了，他身子一滑，顺着树干往下出溜，姑娘拼尽全力也扶不住。他开始干呕，眉头拧成一团，连喘气都变得断断续续，像离了水的鱼。姑娘低头刷新急救软件，显示救护车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，眼泪一下子就砸在了手背上。
老周没走。他蹲下来，先把自己手里的冰矿泉水贴在小伙后颈物理降温，又掏出随身带的湿纸巾，仔细擦了擦他的额头和太阳穴。做完这些，他才又拿起那瓶藿香正气水，对着姑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又指了指药瓶，然后当着两人的面，把瓶口凑到嘴边，仰脖喝了一大口。他砸了咂嘴，用简单的单词一字一句说：“Chinese medicine. Safe. I drink it every summer.”